回想十年前(1999)的香港同志影展,最令我值得懷念的是博偉達先生( Wouter Barendrecht ),他既有男同志的睿智,亦有女同志的堅強。當年香港正值經濟困局,環境比現在還要惡劣,藝術中心亦受拖累而損失大量財政上的資助,與此同時,由89年起至98年出任同志影展總監的林奕華先生亦已請辭,故藝術中心方面亦無意繼續支持這項節目;我們獲通知是,如要在藝術中心繼續舉辦影展,就得要自己張羅經費。
為此,我與博偉達立即開始籌募經費,而他的面子為組織取得了不少信譽。他更獲得由香港電影組織「Who’s Who」中的成員舒琪、關錦鵬、杜可風及 Fortissimo 的公司合夥人 Michael Werner 的支持。正因為他們的影響力,我們才可獲得如 Agnes b 及 G.O.D. 等贊助。博偉達憑藉在國際電影發行及製片商的廣闊人脈網絡,成功以低價甚至免費的價錢購得影片在影展中播放,又得到米記( Rice Bar )及 Propaganda 聯合為我們舉辦派對,亦有跟「關懷愛滋」合作,令影展得到更多人的留意。而所有電影更可免經電檢審批,最終過渡最艱辛的一年,並在 2000 年將香港同志影展重新啟航。
工作縱然辛苦,然而大家卻非常開心,要是沒有博偉達,我相信影展不會可以成功地再向前行,他簡直是整個活動的「潤滑劑」!事實上,博偉達在日常生活中亦經常扮演這種角色!有了他,麻煩的事變得更順利、更有趣;有了他,整個環境變得更歡樂、更可愛。他的魅力、聰明及「八卦」令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他認識同志酒吧內的每一個人,由酒保至清潔女工也是他談話對象,話題當然小不了黃色的悄悄話(這話題對象可不包括清潔女工)⋯ 他從單純的友情交流出發,慢慢地與各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誼。
他的逝世,不但代表影展失去了創會主席、失去了掌舵人、更代表失去了與國際電影的聯繫。他畢生致力推廣同志平權運動,並每每為爭論香港性傾向歧視問題而鬧得面紅耳赤!他會問:為什麼很多人不敢在家庭中站出來?為什麼很多對情侶明明相愛卻因世俗不容而要分開?這時,你看到是一個對生命與愛同樣充滿熱情的人 – 他就是博偉達。
個人來說,我不但失去了一位好朋友,亦失去了人生中的好拍擋。相識於1997年,這時《春光乍洩》正揚威康城,博偉達正好是此片的銷售代理,並獲得當時片中一位工作人員朋友的邀請當上嘉賓。我們一起踏上紅地氈,就像王家衛、張曼玉、梁朝偉或李安一樣,星光璀璨,好不威風。當我踏進公映大堂時,博偉達也是第一個人跟我打招呼;我並不是什麼大人物,而他竟花時間為我找尋座位,並提醒我舉行慶功宴的地點,幫我解決所有困難。博偉達是一個很體貼和關心朋友的人;而無論你是任何人,博偉達也會對你很照顧、很慷慨,並願意為朋友付出真誠及時間。
我希望香港同志影展能薪火相傳,永遠延續博偉達努力不懈建立的精神,那是值得我們珍惜和學習的。正如博偉達經常說:「你不需要是同志才可以看同志電影!」- 各位同志們站起來,帶同你的兄弟姊妹、父母親人,吃著爆谷一起在銀幕前,欣賞我們為你精心挑選的動人電影吧!
楊曜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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